日前，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吹风会上，《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组成员、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陈昌盛表示，根据各方面测算，家政服务业全国缺口超过2000万人。今年将出台一些举措，推动家政服务业从“中介制”向“员工制”发展。这一话题再次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让家政服务从业者成为企业正式员工，并不是一个新命题。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就出台相关意见，提出“着力发展员工制家政企业”。2025年1月，山东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将“发展员工制家政企业”作为提升家政服务供给品质的重要方面。
对“员工制”的呼吁，反映的是公众对家政服务职业化、品质化的期待。在山东，员工制家政企业发展如何，有什么独特之处？中介制家政企业进行了哪些转型探索，还存在哪些难点？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进行了采访。
01 向“员工制”迈进是发展趋势
今年3月，济南市民李先生找到济南壹班长家政服务品牌（以下简称“壹班长家政”）为新房开荒保洁，服务人员标准化的操作流程和职业化的工作态度，颠覆了他对传统家政服务业的认知。“从进家服务打卡、清洁重点区域后拍照，到雇主确认满意后收费，整个过程非常专业。之前还担心干活不认真，想留在家里盯着，后来发现完全没有必要。”李先生坦言，虽然这次开荒保洁花费比市面均价高，但自己觉得挺值。
2021年，金凯创办壹班长家政，主营家庭深度清洁、新房开荒、整理搬家、整理收纳等业务。他在市场调研时发现，家政公司充当“信息中介”，为雇主与家政服务员牵线、撮合的传统服务方式，已无法满足中高端消费者的现实需求。
“我们在经营过程中发现，中高端消费者特别在乎‘品质’与‘信任’问题，花钱是想买个舒心与安心。而中介制家政公司很难对家政服务员进行专业化的管理与培训，容易导致派去为雇主服务的人员业务水平参差不齐、综合素质无法得到保证。”
要拿到中高端市场订单，就要解决“品质”与“信任”问题，金凯选择在企业推行员工制管理模式。“我们与家政服务员签订劳动合同或服务协议，缴纳社保。每位家政服务员都是公司正式员工，心态会更稳；公司可以更好地进行统一管理和培训，有助于提升服务水平；客户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联系公司解决，有助于提升客户信任度。”金凯介绍。
5年来，由于坚持推行员工制，壹班长家政的服务品质稳定、可控，老客户复购、老客户介绍新客户的情况时常发生，服务订单往往需要提前预约。
“当前，消费者对家政服务品质提出更高要求，家政服务已经从‘有’向‘优’转变，这需要大量高素质专业人才作为支撑。”山东大嫂健康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何霞已经认识到推行员工制的重要意义。她认为，要想吸引更多优秀人才进入家政服务业，就必须推行员工制，让家政从业人员跟企业员工一样，有更多安全感、获得感。
02 转向“员工制”的三个挑战
这些年，有同行曾向金凯取经，想在自己的企业推行员工制管理模式。但在了解具体情况后，往往不了了之。“创办员工制家政企业，需要有充足的现金流、稳定的订单量和专业化的人才，这三项对传统家政企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金凯说。
推行员工制，要付出更大的资金成本。目前，壹班长家政员工的薪资构成为底薪+提成+奖金，底薪约为2800元，其中包括约1500元社保缴费。也就是说，无论员工接单情况如何，企业每月都要支付2800元的薪资成本，这显然是不小的压力。
“我们能够承担这部分费用，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可以通过优质服务持续获得订单，一个是设置了较高的收费标准。”金凯解释，稳定的订单量可以让企业推行预约制服务模式，摊匀每天订单的数量和用工情况，让员工都有单可做；高于市场均价的收费标准，则保证企业能够拿出更多钱支付员工薪资，“做不到这两点的话，企业很难运转。”
如今，壹班长家政探索形成了一套正向循环的经营模式：做好服务积累口碑，好口碑转化为更多订单，稳定获客促进稳定用工，企业愿意为员工投资来提升服务水平。但这种模式并非适合所有家政企业，金凯坦言，以“三嫂”服务为主的家政企业很难推行员工制，“‘三嫂’的人员构成，决定了企业难以稳定获客、稳定用工。”
家政“三嫂”，通常指的是月嫂、育儿嫂和保姆，她们是家政市场中的主力军。目前，这些“三嫂”多来自农村，专业技能水平有限，对工作的职业化认知程度不高。从德州齐河来济南工作的月嫂孟霞告诉记者，自己是在孩子上大学后才干起月嫂，等以后孩子结婚生子后就不再干了。“企业缴纳社保更好，不缴也没事，只要把工资准时发给我就行，我也不会一直干月嫂。”
推动家政服务业从“中介制”向“员工制”发展，从业者的能力水平和整体素质也起着关键作用。当前，家政服务从业者仍存在总体年龄偏大、受教育程度偏低、技能比较基础等问题，推行员工制就要解决这些现实问题。
03 被重新定义的“家政服务业”
在推行“员工制”过程中，除了家政企业和从业人员，消费者的态度同样至关重要。比如，选择壹班长家政的李先生，愿意承担高出市场均价近一倍的开荒保洁费，支撑像壹班长家政这样的员工制家政企业正常运转。同样，也有一些消费者介意员工制家政公司的更高开价。“虽然从员工制家政公司聘请家政服务员更有保障，但听说要给阿姨缴纳社保，会不会‘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负担起来有压力。”正在使用月嫂的梁女士说。
要想打消消费者的顾虑，就要从提升服务专业化水平入手，打造一支高素质的家政服务员队伍，让大家觉得“物有所值”。但现实是，这样的队伍并不好组建。
“现在的育婴市场是需大于供，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育婴人才，计划将她们培养为企业员工，为中高端客户提供高品质服务。”何霞告诉记者，企业曾想招聘有专业技能且素质较好的早教专业学生入职，但愿意进入一线岗位的人员是少之又少。
通过采访家政企业、从业人员和消费者不难发现，家政服务业从“中介制”向“员工制”转变，并非简单的缴纳社保或签订劳动合同，而是关系着用工来源、服务模式、社会认知等多个层面的系统性变革。这并非易事，也无法一蹴而就，需要政府、企业、社会等多方合作努力。
“不知道国家即将出台哪些具体举措，我们也很期待。”何霞说。
（大众新闻记者 齐静 董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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